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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一人机制”的成与败  

2017-01-25 15:37:16|  分类: 管理实战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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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“一人机制”的成与败

作者:迟玉德

赵新先1985年白手创立三九,连续主政19年,做出中国第一家产值近百亿的中药企业,期间推出的三九胃泰壮骨关节丸皮炎平等产品,至今畅销不衰。

然而他也亲手将三九带到负债高企、濒临崩盘的险境,最终三九被华润重组,他自己则因滥用职权罪获刑一年零十个月。
不过,75岁的他回首往事并不后悔,反而经常引用李敖的一句话:当过兵的和坐过牢的男人才是真正的男人。

 

中国制药之王

1985年,赵新先带着500万元经费、6名医院职工、8名工人,以及深圳笔架山上一块荒地,授命组建南方制药厂,也就是后来的三九集团。

一开始他们什么都没有,连住的地方都没有。晚上,赵新先就带工人们睡在铁皮壳子里,用铁锹当枕头,军大衣当被子,望着浩瀚星辰,畅想美好未来。
     到了白天,他们拼命地工作,3个月就铲平了15万土方的山坡,建好了两个标准化车间。生产线由赵新先亲自设计,融合了中药生产的提取、浓缩、干燥三道工序,实现了自动化、管道化、密闭化生产,是当时国内第一条中药自动化生产线。

第一款产品是三九胃泰,这是一个赵新先参与研制的中药配方,配方源自民间,后经不断增补药物制成。三九胃泰这个名字也是赵新先取的,据说他为想出这个名字,两天内抽掉5包烟。

产品下线后,赵新先开始施展自己的营销才华。他先是发动全厂职工探亲访友,向终端用户推销三九胃泰;不久则又改为举办新产品介绍推广会,请第一军医大学的专家向各地医药公司、医院以及媒体介绍三九胃泰。后一种方式非常有效,三九胃泰上市第一年就卖了1100万元。

有钱之后,赵新先开始疯狂打广告,在国内创造了众多第一,比如第一个请明星代言,第一个在出租车上做广告,第一个到纽约时代广场竖起广告牌,等等。

广告效果很不错,三九飞速成长。华商韬略(微信公众号:hstl8888)梳理的资料显示,到1988年底,其产值达到了18亿元,贡献利税4亿元,在全国500中排名第82位。

989年赵新先乘胜追击,一口气推出皮炎平正天丸壮骨关节丸等中药产品,每款产品的销售额都在一年内超过1亿元。
这些显耀的成就让赵新先傲视同行,被媒体誉为中国中药现代化之父中国制药之王

 

除了西藏,三九无处不在

1991年,解放军总后勤部(下称:总后)相中了南方制药厂,斥资1亿元从广州第一军医大学手中买下其产权,并更名为三九集团,仍任命赵新先为一把手。

次年,总后出台了一份《组建三九集团纪要》,要求赵新先按照跨行业、多功能、外向型的方针做大三九集团,并分3次将71家军队企业划归三九。
起初,赵新先对于这项政治任务不是很积极,因为划拨给三九的企业大都工业基础差、员工老化、关系错综复杂,属于不良资产,但后来他改变了想法,因为三九在主业上遇到了大麻烦。

由于医药市场竞争越来越激烈,卖方市场逐渐变成买方市场,产品不是那么好卖了。与此同时,央行还在1993年下半年紧缩银根,导致许多贷款搞房地产的医药公司突然陷入困境,进而拖欠三九货款。在这种局面下,赵新先必须尽快找到新的营收增长点,他觉得通过并购向其他地区、其他行业扩张是一条出路。
1995
年底,他开始进行第一次尝试,并购四川雅安制药厂。该厂是国内最早生产中药针剂的厂家之一,到收购前,其产值只有1000多万元,利润只有2万元,难以为继。赵新先斥资1700万元收购了该厂,随后委派三九的一猛将全权经营。一年后,该厂产值达到1亿元,贡献利税2000多万元。

这次成功大大鼓舞了赵新先,他觉得搞并购没有那么困难,只要选对并购标的,再输出三九的品牌和管理,就能很快赚钱,甚至比自己做药还赚钱。于是,他决定推广这次成功经验,于1996年底成立三九投资管理公司,派60员猛将赴全国寻觅并购目标。

当时的宏观环境也支持三九搞并购,因为有一大批国有企业陷入困境,国家希望小型国企能尽快转型,各地首长为减轻财政负担,更是急于寻找接盘侠。这些地方首长特别喜欢三九,因为三九是国企,把国企卖给国企没有政治风险。于是,疯狂的一幕上演了。

赵新先每到一地都被当地领导迎来送往,媒体更是全程报道。一些边远省份等不来赵新先,就派相应企业的一把手跑到三九总部,哀求赵新先吃掉他们的企业,一个酒厂厂长甚至给赵新先跪下了。

到了后期,对于三九集团而言,并购本身就是发展,一旦停止并购,企业就会爆发危机。

 

时代广场的广告牌撤了

20035月,三九集团悄悄撤下了位于纽约时代广场的广告牌,以节省每个月12万美元的费用。这成为三九集团陷入严重财务危机的一个信号。

四个月后,一家媒体将三九集团的财务困境公告天下,称其银行贷款总额已高达98亿元,被许多银行逼债。消息一出,那些没逼债的银行也开始逼债,一些银行甚至采取单边行动,直接冻结了三九的流动资金和质押股票,另一些则向法院发起诉讼。

面对困局,赵新先一方面与印尼财团——力宝集团谈判入股事宜,一方面逼宫国资委(1998年,三九脱离解放军总后,划归国资委),要求其履行出资人义务。可惜,他的这两个愿望都落空了。

20045月,各方的角力已经达到临界点,国资委认为,解决三九问题的最大障碍就是赵新先,于是派党委书记李毅中亲赴三九总部,免除赵新先一切职务

面对这一摊烂事,国资委只好寻找接盘侠,向华润集团、上海实业集团、复星集团、德意志银行、新世界集团等招标,最后选择由华润集团重组三九。至此,赵新先的三九王朝结束了。

 

一人机制

三九集团崩盘的直接原因是财务破产,而这种财务破产又是盲目并购以及多元化导致的。

三九集团起家于三九胃泰,后来虽然又开发了皮炎平、正天丸和壮骨关节丸等产品,但三九胃泰在整体营收中仍占有最高权重。到了后期,这种情况依然没有改变,整个三九集团还是靠那几款产品支撑。

这种局面的形成和长期延续,与赵新先的个人性格以及三九的管理体制有关。
作为一名创业型企业家,赵新先为人坚毅、果敢、乐观,同时也好大喜功。并购雅安制药厂的成功只是特定领域的成功,但赵新先却在并购过程中迅速多元化,开辟了八个新领域。数据显示,他在医药领域的并购有70%是成功的,在其他领域的则多数失败。

赵新先失败的另一个重要原因是,他继承了太多自身无力负担的企业债务。
三九集团的并购方式有三种:承债式、控股式、托管式。其中,第一种需要100%承担债务,第二种需要按比例承担债务,第三种则不承担债务。赵新先最中意的是第三种方式,即输出机制不投钱,但结果却是前两种成了主流。在1996年到2001年的140多起并购中,45%是承债式,35%是控股式,20%是托管式,这就让三九集团的债务快速、大幅增长。华商韬略(微信公众号:hstl8888)梳理的资料显示,扩张之初,三九集团的负债率仅为19%,但到了1998年,其负债率就迅速攀升至80%,到2002年底,则更攀升至92%

赵新先并非不清楚这些债务对三九集团有害,但他却无力拒绝——全国各地小型困难国企都把他当成救星,哭天抹泪地哀求他并购,连当地首长都被派上去了。在这种情况下,他能对各地首长说嘛。更何况,这个进程是他自己启动的,是他告诉各地首长,只要把企业交给他,他就能创造奇迹。
赵新先一方面给三九集团带来了麻烦,另一方面又在三九内部建立了一套无法抵制这些麻烦的管理体制,也就是传说中的一人机制

一人机制伴随三九创立而诞生,也是三九最初成功的法宝。

创业之初,赵新先除了跟广州第一军医大学申请了500万元借款,还申请了一项特权,就是上边只管他一个人,而他掌管整个三九(即南方制药厂)。解放军总后收购三九后,这种管理体制被继承了下来。

具体而言,赵新先一人兼任总经理兼党委书记,后来企业改制,他则一人包揽董事长、总裁、监事会主席兼党委书记,公司不设副总,只设党务部、财务部和人事部三个机构,另外,赵新先为自己雇了五个秘书,分别处理具体事务。

在国有企业中,这是一种绝无仅有的体制,以至于让外界难以置信。1992年,时任国务院副总理朱镕基在视察三九后要求合影,老赵,把你那些副厂长叫来一起照。赵新先则告诉朱镕基,我这没有副厂长。

显然,这是一种有问题的管理体制,它使整个三九完全成了执行赵新先个人意志的机器。如果赵新先决策正确,超高的执行力当然能推动三九迅速发展,可一旦赵新先决策错误,这种超高的执行力又会成为摧毁三九的利器。

遗憾的是,上级主管部门没有及时纠正这种体制,正相反,它肯定了这种做法,并通过主流媒体大力宣传这种做法,鼓励其他国企学习三九速度三九机制三九精神

有了上级的认可,赵新先对一人机制更加深信不疑,也就没有动力推动企业管理规范化、现代化。后来,随着子公司越来越多,赵新先一个人管不过来,于是把一些子公司交给几名副手全权打理,他则只管那几名副手。

这之后,赵新先对于三九的整体状况就失去了控制。一位调查人员说,三九的财务太乱,对于5000万元以下的资金流向,赵自己也未必清楚。

对于财务问题,赵新先只有一个信念——他只要不把钱放进自己口袋,怎么干都行。于是,他于2001年启动了一个危险的项目——“三九健康城三九健康城项目的前身是坪山镇高尔夫球场项目,赵新先花5亿元从一位港商手中盘下该项目,计划5年投资43亿元,打造一家亚洲最大的健康、休闲和文化中心。

这听上去是一个不错的项目,但三九当时的负债率已超过80%,根本无力负担项目后续资金。所以,当赵新先提出该项目时,连一向顺从的三九团队都发出了反对声音。当然赵新先是不会听从劝告的,为获得项目资金,他又把手伸进上市公司口袋,挪用资金25亿元,后来被证监会点名批评。

这之后,深圳市政府出于多种考虑叫停了三九健康城项目,而这又加剧了银行的恐慌,从而导致恶性循环。

不过,直到今天,赵新先也不认为自己当初的做法是错的,他辩解称自己当初投下的5亿元,现在光是那块地皮就价值20亿元,替国家赚了数倍利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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